2008年2月22日

慾望的形式--詮釋1970年代的新前衛主義(Forms of Desire: Interpreting the 1970s Neo-Avant-Garde)


Peter Eisenman, Contropiede, 2005


John Hejduk, A.E. Bye House, 1971


November 19, 2007

七零年代是建築理論光譜上最令我頭痛的一段。法國哲學以晦澀難解稱著, 建築師又向來不擅條理邏輯, 兩者卻聯手合作了, 真是莘莘學子的災難。哈佛設計學院的Michael K. Hays (1952-) 上周在哥大作為期兩天的演講, 以<慾望的形式--詮釋1970年代的新前衛主義>(Forms of Desire: Interpreting the 1970s Neo-Avant-Garde)為題, 正是我所需要的。

Hays 屬於美國建築學院生產的第一批建築史博士那一代。1976年在喬治亞理工學院 (George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取得建築學士、1979年在麻省理工學院取得建築碩士、1986年參與創辦建築學術期刊《集合》(Assemblage, 1986-2000)、1988年開始執教於哈佛大學設計學院、1990年在麻省理工學院取得建築博士。專擅現代及當代建築史。他編輯的《1968年以來的建築理論》(Architecture Theory since 1968) 是想了解當代建築理論, 卻在茫茫書海中不知如何下手的人的理想入門讀本。

Hays 的演說以四個活躍於當時的建築師代表七零年代建築思維, 他們是: Aldo Rossi (1931-1997)、Peter Eisenman (1932)、John Hejduk (1929-2000)、Bernard Tschumi (1944-)。這四人的建築主張被冠以新理性主義(Neo-rationalism)、結構主義(Structuralism)、後現代主義(Postmodernism)、或解構主義 (Deconstructivism) 不等的堂皇術語, 但運用的不外哲學領域中的結構主義跟語言學。給懶學生的另一個福音是: 這個學術背景的範圍還可以再縮小一點。結構主義、解構主義哲學家雖多, 談七零年代建築學, 知道拉康 (Jacques Lacon, 1901-1981) 和德希達 (Jacques Derrida, 1930-2004) 就足堪應付--了不起再加一點索敘爾 (Ferdinand de Saussure, 1857-1913)。念研究所的時候, 教授總嘲笑建築系學生只畫圖、不讀書, 一點沒錯。都市計劃系的學生讀的範圍比這廣得多。但是建築師們, 給三分顏色就開起染坊; 憑著兩個法國人的幾本書, 就謅起理論了。

Hays 用拉康的 "real"、"demand"、"desire" 分析四人作品, 這三個關鍵詞解釋如下:
"Real": 指人的真正需求: 例如, 愛情。
"Demand": 指真正需求反射出的物質形式: 例如, 真正需要的是愛情, 開口要的卻是鑽石。
"Desire": 則指完全忘記真正的需求(愛情), 對已經失去意義的反射物質形式(鑽石)著迷: 例如, 不在戀愛狀態的女性依然辛苦攢錢買第凡內鑽石, 一種De Beer公司一旦不再控制市場流通量, 價格就會暴跌的碳化合物。

Hays 並對號入座: Rossi的建築--demand, Eisenman的建築--desire...

分析這幾人的作品與哲學理論之間的符徵/符旨關係不是作此文的目的。令我高興的是, Hays 指出新前衛主義建築與前衛藝術的共性: 即作品不再經由美感引發的感受間接轉達理念, 作品慾望直接訴說理念。古典美感滿足觀者的need, 但訴說理念只滿足建築師的desire。結果是, 如同前衛繪畫, 觀者無法直接與畫作產生共鳴而溝通, 必須仰賴畫家另外補充文字說明; 前衛建築的使用者如果不讀建築師的創作理念, 也不能理解那些破碎的幾何造型所為何來。現代主義還重視建築之為生活的容器的實質機能, 然而, 新前衛主義刻意忽視使用價值。

因為承載理論變成建築設計的第一考量, 七零年代建築表現圖的藝術價值都可以占據當代藝術鰲頭(見上四圖), 但現場感受到的實際作品卻有很大落差。念大學的時候, 占盡國外建築雜誌版面的, 就是這群建築師 (當然, 今天已經換成另一批人了。占據建築雜誌版面就像流行樂壇每隔一陣子就需要一名新偶像一樣, 與絕對的藝術價值沒有太多關係)。記得1995年第一次踏上歐洲大陸, 去的是法國, 很興奮有機會親炙 Tschumi、Christian de Portzamparc (1944-) 等人的作品。等真的看到了, 卻實在不明白有甚麼好處, 又不敢開口--那年頭, 說不喜歡 Tschumi 跟這年頭說不喜歡 OMA (僅指作品, 不包括理論!) 一樣, 需要很大的勇氣--只好訕訕地跟著別人說國王穿了衣服, 真真是個懦弱的小知青。圖之於新前衛主義建築, 就像語言之於文學。那些圖面運用爆炸、等軸、破碎組合、虛線等手法暗示宛如文字組合遊戲。但是不同媒介的性質不同, 是以新前衛主義的圖只能是圖。那些手法無法在放到受地心引力支配的實存空間後依然產生同樣效果, 是以落差存在。

究其原因, Hays認為這是七零年代美式文化的反映。建築師意識到消費社會不再追求深刻的need, 只能從現實關懷後撤, 把建築表現為demand/desire的象徵。哥大建築學院教授 Reinhold Martin 的會後發言更直白, 認為這是政治、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結果, 也就是說, 眾人心知肚明現代主義烏托邦的實踐已經不可能, 建築師只能把建築元素當作一種內向心理分析的遊戲, 整體意義卻不見了。

無論如何, 無以數計的地景填滿了這些慾求訴說卻無人能懂的構造, 很多事情因為新前衛主義而改變, 再也不一樣了。若干年後, 一干關係人等入土, 關於這段歷史的分析將更犀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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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個意見:

Anonymous 匿名 提到...

Moo'N
January 21 2:28 AM
(http://lainmoon.spaces.live.com/)查A.E.Bye卻意外看到您這篇...
也算緣份吧,特此留個訊息:)

2008年2月22日 下午6:41  
Blogger Min-Ying Wang 王敏穎 提到...

January 23 7:26 PM
(http://minyingw.spaces.live.com/)多謝, 常來逛逛哦!

2008年2月22日 下午6:41  
Blogger Rax Zhan 提到...

這篇有點看到一點光芒在七零年代紛亂時代中的謎團..

2015年11月24日 上午2:17  
Blogger Min-Ying Wang 提到...

時隔多年用局外人的身分再讀這篇文字,只能說當局者迷呀!

2015年11月24日 下午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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