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17日

姑妄聽之--關於 "音樂廳音樂" 的私房話

December 15, 2006

"我對 xx 不在行...。" 在藝術場合常聽到文化恐懼症患者帶著赧意羞人答答地以這個句型為基礎, 把音樂文學繪畫雕塑舞蹈建築等填入 "xx" 的造句。

我對音樂真的不在行, 但我不怕音樂。

我有一個未經考據的假設: 必須累積一定技術含量才能跨越門檻成為鑑賞家的高級文化, 必定淵源自遠古神權時代權力中心玩的那套技倆。像Ernest Gellner (1925-1995)説的, 農業社會神職人員弄出一套必須學習才能得到竅門的繁瑣儀式唬弄平民百姓以保證自己的特權; 現代文化人把文化事神聖化成一套世俗宗教以保證自己的知識價值。

"音樂廳音樂" 就是這麼一種東西。從美好的聲音得到娛悅這麼自然的事, 被附上一套繁文縟節: 必須有一套不差的衣服, 必須有能力在前後距離八十公分的窄小座位上正襟危坐一個半小時, 必須知道何時拍手, 必須知道音樂劇不是歌劇, 奏鳴曲不是協奏曲。

呵, 我不能說我不喜歡這一套。因為我是很熟悉這一切的, 而當老手自有一種睥睨群眾的快感。換言之, 我是上述那群既得利益者的一份子。

不過, 我也是個主張平權, 與自我利益衝突的布爾喬亞。很不忍看新手因為這一套而打退堂鼓, 權力中心陰謀得逞。所以想表述我的教戰心得。

說穿了, 有一條顛仆不破的真理適用於體驗各類藝術--不斷練習乃至熟悉規範。這倒不是說練習能教會人領略藝術的樂趣。不, 練習只是一種馴化的過程。練習使人接受正統價值觀, 視之為正確, 並知道如何做出反應, 就像水族館的海豚看到塑膠球會衝過去頂它。我一直相信, 違逆自然本能的高級文化能令人感到喜悅, 是因為這種需要費時鍛鍊的熟悉感, 而不是康德說的什麼 "無目的性的藝術真理價值"--塑膠球並沒有什麼真理價值吧, 但海豚的反應可激烈了; 埃及奴隸如果有勇氣殺死祭司, 也會發現天並不會因此而塌下來。

真正有價值的, 是為了培養熟悉感所付出的時間。從遠古至今, 求生存之外尚有餘閒磨練無關生存的技藝一直是稀有的事。稀有的東西未必營養豐富, 但就是令人難以割捨--鑽石不頂飯吃, 可它偏就數萬倍於大米的價格。我對音樂真的不在行, 但我不怕音樂, 因為我是個閒人。

從這點來看, 在美國甚暢銷的 <傻瓜系列 (Dummies)> 突破這種對時間量的要求讓人人都成速成老手, 其存在是很有哲學意義的, 值得喜愛出語驚人的偏鋒學者進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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