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18日

Encore--安可與米國

* The image is from HERE.
March, 2007

去年秋天第一次踏進奧地利文化中心 (Austrian Cultural Forum 時, 並沒有想到我會成為它忠誠的座上客。這棟面寬極窄的建築夾處於52街的高樓之間, 彷彿奧地利之於歐洲諸國, 面積雖小但體蘊豐富。奧地利裔紐約建築師 Raimund Abraham (1933-) 設計的這座建築有個醒目的立面, 行人在街口便能察覺它的存在--相信我, 這在高樓林立、街道狹窄的曼哈頓並不容易。連萊特 (Frank Lloyd Wright, 1867-1959) 都沒能讓古根漢美術館 (Guggenheim Museum) 達到這樣的效果。奧地利文化中心並不是一座徒具外表的建築, 室內空間繼承上世紀初德語系國家的表現主義風格, 讓人宛如置身電影<卡里加利博士的小屋>(The Cabinet of Dr. Caligari, 1919)。

辦過文化事業的人都知道, 建設硬體容易, 維持軟體水準才是困難。奧地利文化中心以極為密集的頻率不斷推出質量出色的電影、展覽、音樂會 (紐文加油!), 而且完全免費。吸引我一再登門的便是它的音樂會。一如很多人已經知道的, 音樂從來不是吸引我的唯一因素, 這些音樂會有些我很喜歡的儀式性細節: 進門總是那位銀髮中尚餘一些金絲的優雅奧地利女士, 用她頻繁出現[ai]、[au]母音的英語仔細檢核來者是否預約座位, 然後遞上一張手工裁出來的影印票和同樣是影印的詳盡音樂會介紹。會後總簡單地擺出盛在透明壓克力杯的白酒跟氣泡礦泉水, 不相識的聽眾們相互閒聊一陣才各自散去。注意, 飲料的顏色組合是襯著晶盈氣泡的金黃與銀白, 我傾向認為這是刻意設計過的--可是那位銀髮女士的傑作?

要了解紐約財大氣粗的一面, 才能體味這些細節實則以不張揚但因此而更驕矜的姿態向來者展現歐式內涵。在美式的場合, 你會拿到一張機器打印於精美紙張上的票子、一本銅板紙彩印的五釐米厚 play bill, 裡面有百分之八十五的訊息與該表演無關。如果提供點心, 則從咖啡、茶、可樂、Poland Spring 瓶裝水 (美國人慣稱 "瓶裝水 (bottle water)" 而非 "礦泉水 (mineral water)" 一直讓我好奇是否與內容物的來源有關) 到薯片、乳酪盤、漢堡等令美食家皺眉的非 real food 都有, 漾滿一桌五顏六色。然後, 要不收取門票, 要不宣稱免費爾後又大剌剌地擺上一個 "建議樂捐價格 $ xx.xx" 的箱子。當然, 我無意指何者為上。俗文化已取得地位的今天, 這麼做太不政治正確了。

還有一個細節: 安可曲。在台灣習慣了正式演出曲目之後總附帶一兩首安可曲, 初到美國頗感詫異。在這兒, 觀眾多半在曲終立刻起身離席, 不少人連鼓掌謝幕都等不住。安可曲? 沒有的事。讓我好生慚愧地自省了一陣子, 原來鄉人貪小便宜, 非多饒它幾首曲子才准音樂家放行。令人迷惑的是, 同樣的安可文化又在奧地利文化中心出現了, 幾乎場場都有。看那些音樂家的公式化表情, 可以知道這些安可曲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算是不成文慣例。

貪小便宜與否的問題始終沒有答案, 但我開始注意到美國人哪兒都不在--他們只在前往哪兒的路上。山姆大叔早晨匆匆地走進星巴克, 點一份裝在紙杯裏的拿鐵帶走。中午匆匆走進熟食店打包一分外帶三明治。傍晚匆匆走進餐館、在侍者鼓勵消費的殷殷勸顧下匆匆上過餐前酒、開胃菜、主菜、咖啡甜點後離開。入夜後匆匆走進一家酒吧, 喝過一巡後匆匆移座三條街外的另一家酒吧, 一晚上消費四五個場所並非罕事。匆匆來、匆匆去, 究竟要趕去哪裡呢? 這是拓荒時代的血胤在作用? 前面總有走不完的路與無限的土地有待征服? 小國島民很是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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