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20日

書店風景--Three Liv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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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運動那一年 (1968), 三個志同道合的朋友辦了 Three Lives 這家書店。店名取自美國女作家Gertrude Stein (1974-1946) 於1909年出版的第一本小說, 估計是紀念三個創辦人的情誼。

從 Waverly Pl. 一側看過去, 這家位於紐約西村的獨立書店居然很有倫敦 查令十字路48號的風味。而它的店員也親切健談、以知識豐富聞名。估計注意到這一點, Three Lives 的網站標榜著它的查令十字路84號風格, 雖然我覺得不是很有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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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面積不大, 用木材裝修。調性有點昏暗的室內陳設簡單, 整牆的書就是最豐富的裝飾了。店裡有種悠閒的氣氛, 簡直想上前問問他們可收志工。Three Lives 並非專門書店, 架上的書涵蓋文學、旅遊、烹飪等等不同的主題。店裡不定時舉辦誦讀會。

像Three Lives這樣的獨立書店最能反映我不徹底且不堪一擊的理想性。我總是慕名而去, 東摸摸、西瞧瞧, 吸足那兒孤軍抵擋大型連鎖書店與網購企業的波希米亞氣魄, 然後懷著罪咎的心情上網搜尋 “FetchBooks” 和 “Best Book Buys”提供的優惠網購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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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16日

正義之師--翻譯


李比斯基為香港城市大學設計的 "創意媒體中心 (Creative Media Ce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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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按]適才在美國建築雜誌Architectural Record 的<本周要聞>讀到這篇短訊, 不禁捧腹。西方建築師不太明瞭他們的角色正由指導者轉為服務者的現狀。欲了解背景情境概念, 推薦諸位一讀友人佳作。此處僅翻譯該報導, 增添一角管窺建築師的正義。


James Murdock 撰文

日前號召建築師拒絕為“極權中國”工作的建築師丹尼爾•李比斯基 (Daniel Libeskind, 1946-) 被發現持有香港業務, 眾人譁然, 斥其偽善。根據英國雜誌 Building Design 四月四日報導, 李比斯基為香港城市大學設計的"創意媒體中心" (Creative Media Center, 總面積269000平方呎) 已經開工。回顧本雜誌二月份的報導, 李比斯基當時呼籲建築師 “堅定道德立場”, 不要在中國及其他人權記錄不良的國家工作。李比斯基的表裡不一馬上遭受撻伐。“巴勒斯坦建築師與規劃師正義組織 (Architects & Planners for Justice in Palestine)”主席向Building Design揭露李比斯基的虛偽。某西藏人權組織領袖補上一句: 「如果你叫建築師“全面”拒絕在中國工作, 那就應該把香港算在裡面。」李比斯基的妻子尼娜為丈夫辯護, 認為公眾的想像與事實有出入。「丹尼爾覺得看待這件事的態度不應該那麼僵化,」尼娜告訴 Building Design 記者。「這是個人的抉擇。我們知道在西藏發生的事, 但香港一國兩制的環境不同, 丹尼爾覺得可以接受。」在這場論辯中, 沒有一個人提到李比斯基香港設計的好壞--這很容易理解。誠如architecture.mnp 部落格主在四月七日談到這個結晶造型的建築時所說的:「這玩意兒和李比斯基之前的幾個設計差不多(說實話, 我實在受夠了這些明星建築師), 亂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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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14日

新當代藝術博物館 (New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 The New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不知道為甚麼, 紐約市的許多機構喜歡以 "新 (new)" 命名。已經三百多歲的城市還是自命為 "新約克 (New York)"。位於格林威治村的 "新學校 (New School)" 也以 "新" 自號, 雖然該校成立於1919年, 已有近百年的歷史。還有位於上東區的 "新藝廊 (Neue Galerie)", 在2001年十一月加入紐約的 "新" 字輩。

去年十二月一日, 成立於1977年的新字輩之 "新當代藝術博物館 (New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位於下東區 (Lower Eastside) 的新館落成。館體由目前在國際上能見度極高的日本建築師妹島和世 (Kazuyo Sejima, 1956-) 與西澤立衛 (Ryue Nishizawa, 1966-) 的聯合事務所 SANAA 設計。以細膩冷靜見長的日本當代建築師似乎很得曼哈頓業主們的青睞。谷口吉生 (1937-) 設計了MoMA的新館, 青木淳(1956-) 設計了位於第五大道的路易·威登 (Louis Vuitton) 店面, 楨文彥 (1928-) 取得紐約世貿大樓四號樓的設計權。現在又有妹島和世。

根據經驗, 當代藝術展十有八九令人沮喪。它們僅僅一再印證現下藝術圈生態的空洞無力。現代藝術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 古典之惡經過過去一百年的運動已經普遍被公眾所了解, 因為固守傳統而戕害藝術發展的情形也並不算太多--事實上, 古典根本已經屈居弱勢。然而, 大多數的當代藝術家並沒有認清 (或者不願意承認) 敵人已經不存在的事實, 還是堅持扮演弒父少年的角色, 驚世駭俗無所不用其極, 流於膚淺的標新立異, 只是為反對而反對。過去幾年藝術市場熱錢滾滾, 進一步腐化現代藝術。博物館策展意在打響一文不名的年輕藝術家名號, 坐收增值利益, 少有社會關懷。觀眾看得不知所云, 但因為媒體叫好, 也只能動用阿Q的精神勝利法, 說服自己沒有白買門票。基於以上諸多因素, 個人認為看當代藝術展務以免費為第一要件。浪費時間已經是不小的犧牲, 犯不著再賠上金錢。

上週趁著星期四晚上的免費時段 (7:00-10:00), 終於踏進了新當代藝術博物館的大門。我不怎麼關心博物館的展品, 但很想參觀妹島和世與西澤立衛的作品。在雜誌上看過不少他們的設計, 但從來不曾親身體驗他們的建築。妹島和世能在男性主宰的日本建築界闖出一片天地, 也增添我對她的好奇。

*立面鋼網飾面

*三樓到四樓的室內樓梯

但是, 走訪的結果卻相當令我失望。前往這座七層建築之前, 早就在各大媒體看過它宛如學步兒堆成的積木造型: 像個按照建築退縮法規設計的典型曼哈頓 "結婚蛋糕建築 (wedding cake style)", 不過給一拳打歪了, 量體比例相當笨拙。因為完美比例早就不再是現代建築師追求的效果, 我並不想在這一點上作文章, 只期待室內空間有別出心裁的手法。結果, 建築師的想法是將七個樓層視作七個獨立的藝廊, 因此, 垂直向度上並沒有太多穿插連繫。各樓層的布局又僅僅講求集中可利用的樓地板以獲得最大展示面積, 整個室內規劃策略接近摩天大樓的設計原則, 相當單調。裝修廉價, 沒有任何裝飾性元素。外牆立面如上圖包以鋼網, 室內梁版管線露明, 與牆面一律漆以白色, 地面施打混凝土硬化地坪, 已經明顯龜裂--據說是建築師刻意經營的效果。除了一大一小的螢光綠電梯、如上圖與展示空間成對比的窄長樓梯、如下圖的外露鋼構、以及利用各樓層量體錯開之處引進天光之外, 沒有甚麼值得一提的地方。即使是這幾個手法, 也都已經是慣見的老把戲, 算不上甚麼新花樣。相較之下, 同樣在曼哈頓、由Tod Williams 和 Billie Tsien 設計的美國民俗藝術博物館(American Folk Art Museum) 表現高明許多。

*外露鋼構

新當代藝術博物館的貧乏即使用極簡來解釋也顯得強辭奪理。極簡應該讓人感到以少為多的刻意經營, 並不等於粗製濫造。妹島過去的設計很能展現這種深度--假設我沒有受到媒體照片誤導的話。她的歧阜縣公寓就融合模矩經濟、比例韻律、表皮美學、又反諷現代建築的非人性, 有相當的複雜深度。

雖然我對這個成品的粗糙困惑不解, 紐約時報對新當代藝術博物館的評論卻相當友善。該文指出這個博物館如此地 "不妹島" 有其非建築師能影響的結構性因素。首先, 紐約的施工技術不如日本的精準嚴格, 工藝上就遜人一籌。其次, 這個案子的經費相當拮据, 建築師施展不開。第三, 新館所在的下東區過去是低收入移民聚集的地帶, 到現在還是曼哈頓上相對窳陋的一區。新當代藝術博物館選擇從白領雅痞聚集的蘇活區 (SOHO) 遷到下東區, 有期待當代藝術從布爾喬亞走入普羅大眾的用心。因此, 不希望新館建築以精緻的形象面世, 而能有該區不加文飾的移民精神。

看看一樓大廳禮品店裡的商品售價, 最後一點實在說服不了我。我疑心, 這不過是另一個紐約房地產商人用藝術家炒作地皮的經典案例: 窮藝術家聚集在市內地租便宜的地區活動, 帶動當地的文化氛圍後, 房地產商人便進入炒高房價, 坐收漁翁之利, 迫使藝術家再次出走另覓居所。過去四十年間, 紐約的藝術村因為這樣的炒作, 不斷向東遷徙。從六零年代的西村 (West Village) 東移到東村 (East Village), 再渡東河 (East River) 到對岸布魯克林區的威廉斯堡 (Williamsburg, Brooklyn)。建築師, 不過是聽命於這個機制的一個技術服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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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6日

紙上建築—從Yakov Chernikhov (1889-1951) 說起


Yakov Chernikhov, “共產主義宮 (Palaces of Communism),”1934-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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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在閱讀的材料中看到Yakov Chernikhov (1889-1951) 這個陌生的名字。進一步查閱後發現, 這是一位在現實生活裡沒有得到太多實踐機會的蘇聯構成主義建築師。但是, 他在紙上找到了可以恣意發揮的空間, 用建築畫構築了一座共產蘇聯的哥德世界。上圖只是他充滿想像力的畫作之一, Chernikhov基金會的這個網頁展示了他各個時期的作品, 不妨參考。

Chernikov 在1889年出生於一寒素之家, 父母共有十二個孩子。他在1904年被Odessa美術學校錄取, 靠著在碼頭、工廠、藝術工作室打工完成學業。1914年畢業後搬到聖彼得堡, 一邊在皇家藝術學院 (The Imperial Academy of Arts) 授課, 一邊在該校修習高等課程。他遲至1916年才從繪畫轉學建築, 1925年畢業, 算起來已經36歲了。

1925年畢業後到1930年代中期間十幾年的時間是 Chernikov 的創作高峰期。他一邊教書, 一邊經營設在列寧格勒的工作室。很少人能夠獨立於時代的影響, Chernikov 就深受三零年代歐陸流行的未來主義 (futurism)、構成主義 (constructivism) 、至上主義 (suprematism) 啟蒙。這些流派熱烈支持現代科技, 設計作品常以工業造型為特徵。Chernikov 不例外地喜愛工廠建築, 他的現存作品中最為人所知的大概要數位於聖彼得堡的 Krasniy Gvozdilshchik 工廠的水塔 (1930-1931, 見下圖)。


Yakov Chernikhov, Krasniy Gvozdilshchik 工廠水塔, 聖彼得堡, 1930-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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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設計之外, Chernikov 還在這段期間畫了許多建築幻想畫。他從1920中期起逐一集結畫作出版為畫冊, 包括:

“現代建築原理 (Fundamentals of Modern Architecture)” (1929-1930)

“建築與機械造型的構成 (Construction of Architectural and Machine Forms)” (1931)

“101個建築幻想圖 (Architectural Fantasies 101)” (1933)

等系列。這些畫以超大尺度的假想人造空間為主題, 用巨大而近於荒謬的空間感引發觀者的敬畏。今天, 人們之所以記得Chernikov, 不是因為他的建築作品, 而是因為這些畫作。

史達林在1930年代中期穩固了自己的政治勢力之後, 開始打壓構成主義建築師等一干前衛藝術者。這一則由於史達林個人的藝術品味是復古的, 一則由於蘇聯前衛建築師的藝術形式是他們傳遞激進政治主張的工具, 而這些主張往往與史達林主義背道而馳。雖然Chernikhov 參與構成主義運動的時間很晚, 也從未正式加入任何藝術團體, 還是遭受池魚之殃。他的書籍從圖書館架上撤下, 幾本已經送進印刷廠的書也終止了出版計畫。

Chernikhov 在1951年五月九日過世於莫斯科。

皮拉內西,“監獄系列 (Carceri),” 1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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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kov Chernikhov, “共產主義宮 (Palaces of Communism),” 1934-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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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巨大尺度建築營造紀念性是西方建築司空見慣的手法。從埃及、希臘時代, 西方建築師就懂得這麼作。但是, 古代西方超大紀念建築都講求雅正, 晚至十八世紀的皮拉內西 (Giovanni Battista Piranesi, 1720-1778) 才開風氣之先, 以怪誕為癖。皮拉內西這位也沒蓋出幾棟房子的義大利建築師出版了許多以建築為題材的蝕刻版畫, 其中最有名的 “監獄系列 (Carceri, 見上圖)” 描繪巨大恐怖的囚室。怪誕風格從此成為西方紙上建築的一支傳統。上面二圖並列 “監獄系列” 與兩百年後Chernikov 畫的 “共產主義宮,” 各位不難發現兩者有許多異曲同工之處。


布雷, “牛頓紀念堂 (Cénotaphe a Newton),” 17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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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歐洲啟蒙運動引發的理性主義美學認為美感是理性、可以分析的。到了十八世紀, 浪漫主義興起。英國哲學家柏克 (Edmund Burke, 1729-1797) 提出 “崇高說 (sublime),” 認為美的作用是引發無以名狀的感官衝擊, 無法分析。怪誕建築畫這種引發觀者強烈感受的作品因而流行起來。在法國, 建築師布雷(Étienne-Louis Boullée, 1728-1799) 提出了幾個紙上建築設計: 國王圖書館 (Deuxieme projet pour la Bibliotheque du Roi, 1785) 、牛頓紀念堂 (Cénotaphe a Newton, 1784, 見上圖) 等等。在英國, 衍自浪漫主義的 "如畫派 (Picturesque)" 造就了一股 “廢墟崇拜”。畫家喜歡描繪巨大建築物傾頹的想像畫。個性古怪的英國皇家建築師John Soane (1753-1837) 就委託手下繪圖員 Joseph Gandy (1771-1843) 製作了一批他自己設計的建築物有朝一日成為廢墟的想像圖(見下二圖)。


Joseph Gandy, “建築師John Soane 設計的英國銀行成為廢墟,” (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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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seph Gandy, “建築師 John Soane 設計的英國銀行圓頂大廳成為廢墟,” 17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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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二十世紀, 極盛於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的義大利未來派 (Futurism) 建築師Antonio Sant’Elia (1888-1916) 繼續發揚怪誕建築畫。Sant’Elia畫了一系列未來城市的想像圖(見下圖)。在1920年代學建築的Chernikhov肯定熟悉這套圖。

Antonio Sant’Elia, “新城市 (La Citta Nuova),” 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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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kov Chernikhov, “101個建築幻想圖 (Architectural Fantasies 101),”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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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掘歷史越深, 越容易發現許多所謂的天才孤例其實各有其師承。真正獨立於前人影響的原創者並不多。伊拉克籍建築師 Zaha Hadid (1950-) 現在蓋出來的作品多了, 我讀大學的時候她還只是在德國 Weil am Rhein 蓋了一座小小消防站的紙上建築師。那時覺得她的紙上建築原創性之高, 無人能出其右。然而, 參考下面二圖比較她1983年的香港競圖作品 “太平山頂 (The Peak)” 和四十年前 Chernikov 畫的 “軍事掩護 (Military Camouflage),” 是否有種相似之感? Hadid 未必直接襲自 Chernikov, 但漫漫史料之中必然考掘得出那條將這兩件作品聯繫起來的紅線。


Yakov Chernikhov, “軍事掩護 (Military Camouflage),” 1941 –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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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aha Hadid, “太平山頂 (The Peak),” 1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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