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25日

有機建築與政治: 匈牙利建築師 Imre Makovecz (1935-)



Siófok Lutheran 教堂 (1986-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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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牙利建築師 Imre Makovecz 於1935年出生於布達佩斯, 父親是一位木匠。不知道是否受到父親的影響, 林木一直是他的創作生涯中一項重要的素材。

還有, 有點匪夷所思的, 政治。

據說,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 還是個小孩的 Makovecz 便曾經參與爆破納粹坦克的行動。他還在布達佩斯建築與運輸工程科技大學 (Technical University of Building and Transport Engineering, Budapest) 念書的時候, 已經表現出叛逆的政治傾向。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 蘇聯軍隊進駐匈牙利, 扶植Mátyás Rákosi (1892-1971) 領導的共產政權。1956年十月, 匈牙利民眾群起反抗Rákosi政權。還在布達佩斯建築與運輸工程科技大學 (Technical University of Building and Transport Engineering, Budapest) 念書的 Makovecz 也參加了這場被稱為 “匈牙利革命” (Hungarian Revolution) 的運動。一個月後, 蘇聯軍隊開入匈牙利, 鎮壓反對份子, Makovecz 被逮捕, 差點處以死刑。

Imre Makovecz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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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紀錄, Makovecz沒有辦法在全面國營的匈牙利建築師事務所找到工作, 也找不到教職。最後, 一個國營林木單位給了他工作。從七零年到八零年間, Makoveca 在匈牙利林區建造小木屋、滑雪勝地住宿等小型建築。因為這個機緣, 他建立了一支由木匠與年輕建築師組成的團隊, 這些尺度不大的設計案也有助於思考如何運用有機材料與有機形式。

有機建築的概念是甚麼時候出現的? 建築史學者Jürgen Joedicke 認為可以推溯至18世紀。萊特 (Frank Lloyd Wright, 1868-1959) 大概打響 “有機建築” (organic architecture) 這個名詞的第一人。經過Hugo Häring (1882-1958) 、Hans Scharoun (1893-1972) 、AlvarAlto (1898-1976)、Bruce Goff (1904-1982) 、Bruno Zevi (1918-2000) 等人在二十世紀上半的耕耘, 今天這個名詞已經為建築人所耳熟能詳。

很難給有機建築下一個嚴格的定義, 基本上, 它主張建築設計—從造型、材料、到空間安排等等—應該合乎自然法則。某種程度上, 可以說它是現代主義“形隨機能”的先聲。然而, 在紅色匈牙利, 有機建築不單純是建築師表達嚮往自然之情的手法, 還有反叛的政治意涵在內, 因為有機建築對立於當時從蘇聯引入、在匈牙利成為主流的預鑄式量產建築。1980年代末期, 隨著Károly Grósz (1930-1996) 的上台, 匈牙利政治邁入開放轉型階段。1989年, 匈牙利共和國 (Hungarian Republic) 成立。政權轉換讓 Makovecz 成了建築界的英雄人物。


聖靈教堂 (Holy Spirit Church, Paks, 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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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倡導有機建築的建築師交融現代主義的影響, 傾向用自然材料與流動空間表現有機的理念, 裝飾則簡潔單純, 而且少用歷史元素。Makovecz的建築卻使用很多匈牙利傳統圖騰。他的長年木工藝實務經驗使他有能力在結合繁複的傳統造型與結構之時不落於矯飾。這對沒有等量經驗的建築師而言, 並不容易。

雖然在本國受到尊崇, 英語界對Makovecz的介紹並不多。1981年, 英國建築雜誌 Architectural Review 率先報導了Makovecz 的故事, 但迄今介紹他的英文專著只有兩本: Edwin Heathcote 著的 Imre Makovecz: the Wings of the Soul (1997) 、和Janos Gerle 編的Architecture As Philosophy: The Works Of Imre Makovecz (2005) 。

* Imre Makovecz 的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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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12日

曲水小築 (Serpentine Pavilion)


Frank Gehry 設計的2008年曲水小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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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倫敦肯辛頓花園 (Kensington Gardens) 內的 “曲水藝廊” (Serpentine Gallery, 因隔壁海德公園 (Hyde Park) 內的 “曲水湖” (Serpentine Lake) 而得名。從2000年起, 藝廊的策展人Julia Peyton-Jones 推出“曲水小築” (Serpentine Pavallion) 活動。這個活動每年邀請一位享譽國際的建築師在曲水藝廊附近的草地上設計一棟只在夏季開放三個月就拆除的臨時建築。還有個好玩的規定: 只邀請在受邀之前不曾在英格蘭完成任何建築作品的建築師。想來這條規定是為了讓英倫建築人有機會看到更多知名建築師的作品而設的吧。

曲水藝廊是個現代/當代藝廊, 一貫其理念, 曲水小築的設計也充滿了前衛性, 任建築師天馬行空。除了基地不大之外, 幾乎不受限制。從2000年迄今的受邀建築師分別為:

2000, 查哈•哈帝 (Zaha Hadid)
2001, 李比斯基 (Daniel Liebeskind, with Arup)
2002, 伊東豐雄 (Toyo Ito, with Arup)
2003, 尼邁耶 (Oscar Niemeyer)
2004, MVRDV with Arup (未完成)
2005, Alvaro Siza and Eduardo Souto de Moura with Cecil Balmond-Arup
2006, 庫哈斯(Rem Koolhaas) 和 Cecil Balmond (with Arup)
2007, Olafur Eliasson and Kjetil Thorsen

因為受邀者盡是建築圈內響噹噹的人物、作品又富於實驗性, 這個活動已經成為建築圈內一年一度的盛事。歷年曲水小築的照片與說明可參考這裡

今年的曲水小築從七月二十日開放, 預計於十月十九日關閉。設計者 (又) 是赫赫有名的Frank Gehry (1929-)。據說 Gehry 的設計靈感得自於展翅飛翔的蝴蝶。他用木材、鋼料與玻璃等廉價材料構築成一直線交錯的破碎不規則空間, 一反他過去幾年使用昂貴建材、流線型量體的風格, 彷彿回到Gehry早年加州聖塔莫妮卡自宅的時代。按這裡看更多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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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5日

舞台上

不幾日就要搬家“下鄉”了。總覺得該幹點風雅的事, 餞別“NY, NY”這個用了多年的地址。於是, 星期五晚上去林肯中心費雪廳 (Avery Fisher Hall) 看了個演出: “女高音Christiane Oelze與 “莫札特•及其他”交響樂團 (Christiane Oelze with the Mostly Mozart Festival Orchestra)”。

這個表演是費雪廳每年暑期的“莫札特•及其他音樂節”(Mostly Mozart Festival, 不很忠實但尚可表意的翻譯) 系列節目之一。望文生義, 內容以莫札特為主, 間雜一些非莫札特的作品。星期五的七個曲目便安插了兩段奧地利作曲家安東•魏本 (Anton Webern, 1883-1945) 的唱曲。為什麼這樣做, 肯定有它比較音樂學上的意義, 音樂學者藉活動樹立音樂史的里程碑。雖然大多數的觀眾如我都無法窺其堂奧, 但外行人自有外行人置外於學說、理論的樂趣。就像最近去現代藝術博物館 (MoMA) 看 “送府到府: 預鑄現代住宅” (Home Delivery: Fabricating the Modern Dwelling) 展的人並不知道他們被建築史學者安插在學說體系中的哪個角落, 一樣看得興味盎然。

星期五的座位在舞台上。費雪廳的設計原本是鏡框式舞台, 不知道為甚麼, 這個表演的場地布置成中央式舞台, 也就是說, 將前排觀眾席改造為舞臺, 原本的舞台改設觀眾席。我特特挑了舞台座(一方面也圖它便宜), 難得地在演出中看到指揮的笑臉、女高音的美背、以及坐滿觀眾的四層樓座。

站在舞台上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演出全本歌劇的時候, 女高音連唱三個小時也不皺眉頭, 但像這樣不到一個半鐘頭的“折子戲”清唱, 彷彿有種奇怪的不成文慣例, 都只唱半場, 另外半場由交響樂團擔綱。星期五的表演亦然。選擇這個節目是因為我喜歡聲樂。但是, 品味之保守, 一如很多看畫的人看不了現代畫只喜歡學院派。魏本是苟白克 (Arnold Schoenberg, 1874-1951) 的學生, 音樂調性之實驗, 有乃師之風。我很懊喪的發現女高音演唱的四段中有兩段都是魏本的作品。

因為是莫札特, 即使是音樂知識貧乏的我, 也覺得五段莫氏曲目都不陌生。“熟悉”有種魔力, 能在一時間啟動腦中的某個裝置, 讓人感到安全、因安全而渾身舒暢。雖然, 熟悉的事物可能像麥當勞之於看不懂異國菜單的焦慮旅人, 他/她的大旱之望雲霓, 未必盡得旁人認可。

在“布拉格交響曲( Prague, K 504, 1786)” 的熟悉感中, 我的紐約居向終點挪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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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1日

《建築的故事》(The Story of Archite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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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著手指數數, 以《建築的故事》(The Story of Architecture) 命名的書還真不少。我手邊的這一本是英國建築評論家Jonathan Glancey 為Dorling Kindersley 出版社所寫的, 初版於2000年。從網路上查到已經有張正瑜小姐翻譯的中文版 (臺灣麥克, 2006) 。

《建築的故事》是一本為入門讀者寫的建築通史。像大多數的入門藝術讀物一樣, 開本大、彩色銅版紙印刷、插圖精美豐富、從西元前八千年前的西亞建築談到當代。讀慣小字密排長篇大論、建築史功力已上層樓的高手乍看之下可能嫌不入眼。我私意以為作者顯然嫻熟學院內曾經發生過的腥風血雨, 很巧妙地把主要論戰觀點一一織入看似淺白的文字間。特別是從「新古典」 (Neo-Classical) 一章後, 行文明顯依照建築思想理論組織, 建築作品形式居次。除了縱橫美學面向的種種 “主義”(isms), 這本書也盡力將題材平均分配於曾經引起重視的各類建築議題: 平衡非西方建築與西方建築的篇幅、素人建築、綠建築、有機建築、都市生活等等。外行可從這本書看熱鬧、內行可從這本書看門道。

作者Jonathan Glancey 長期為傳播媒體寫建築評論: 早年為英國《獨立報》 (The Independent), 1997年以後在英國《衛報》(The Guardian, 有興趣的人可以在這裡找到他為《衛報》寫的評論存檔), 有時也為電視台、廣播台寫稿部分由於新聞書寫與學院寫作的風格不同, 部分由於Glancey骨子裡那份英式幽默 (從這本書獻給他不幸仙逝的愛寵刺蝟威廉 (William Hedgehog-fox, 1981-1998) 推斷), 讀多了迂迴晦澀的學院論著再看這本書的快人快語, 令人一掃長年胸中積鬱。

隨便舉些例子吧。Glancey在「企業主義」 (Corporatism) 一章毫不客氣地指知名美國建築師事務所SOM (Skidmore, Owings, & Merrill) 是令建築師從藝術家淪為生意人的元凶、企業化建築師事務所的濫觴, 把密斯 (Ludwig Mies van der Rohe, 1886-1969) 的哲學家國王氣質庸俗化為華爾街證券交易員的裝腔作勢。又如, 「後現代主義」 (Postmodernism) 一章直指美國主導的後現代主義淪落為膚淺的表皮化妝術, 且消遣 Philip Johnson (1906-2005) 的善變。還有,「解構主義」 (Deconstructivism) 一章爽快俐落地交代Peter Eisenman (1932-) 等人一套玄虛背後的本質—雖然有些人可能覺得過於簡化了。有趣的是, 這三者的發生地都在美國。

想介紹這本書, 還因為它喚起我當初想念建築的那種感情。Glancey 雖然熟悉各種流派, 但他的情感並不特別傾向於任何一種。更正確的說, 他傾心於每一流派之中的美與愉悅者。這樣的單純的心情, 因為浸染在語不驚人死不休、為了捍衛個人學說/風格而刻意排他的風氣中, 已經被遺忘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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