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23日

西行散記 (三) 舊金山


舊金山是我先生的世界地圖上最美麗的目的地。二十多歲的他曾在美國及澳洲遊蕩兩年, 其中有一年便住在三藩市的日本城。脫逸上學—就業—成家—退休這條乏味軌道太痛快、1850年才納入美國版圖的加州氛圍太殊異, 讓他魂縈夢牽至今。

五零年代前的舊金山並沒有這麼可愛。十六世紀西班牙、葡萄牙征服者來到西岸後, 它的幾代年華都只是個掠奪者、淘金客、移民、鐵路工群集的投機城市。直到五零年代 “垮掉的一代” (The Beat Generation) 才改寫了它的精神面貌, 然後是六零年代的學生運動、嬉皮、黑豹黨 (Black Panther Party) 、七零年代的同志運動。

沿著香杉樹離離散生的加州海岸北上, 從阿拉斯加南下的冰涼海風預告 Yerba Buena (1847年前的三藩市舊名) 已在不遠處。華氏五十多度的氣溫, 比起出發前還高居八十度不下的東岸, 這一帶已經是天涼好個秋的時節了——可不, 唐人街的月餅都上市了。但舊金山的氣溫也就是這樣了, 終年在五十到七十度之間徘徊, 仲夏爽颯, 入冬也並不太冷。

舊金山是白色的。因為顏色泰半淺亮的建築物, 以及時起時散的海霧。不知道是否與1906年和1989年的兩次大地震有關, 除了位於東北的金融區, 沒有太多高層建築。起伏的地形提供了豐富的端景, 都市意象明晰輕快。

一個逗留三天半的旅人無法真正認識一座城市。但是, 此地咖啡館數量之多, 讓我認真考慮附議先生的看法。念研究所時花了無數時間泡在那兒的台北咖啡館是我心目中永遠的咖啡館典型: 點一杯咖啡可以在書頁間消磨雨幾度歇了又落那麼長的時間, 充滿理想的老闆以血本無歸饜足口袋裡沒幾個子兒的窮酸顧客。除開連鎖品牌外, 紐約的獨立咖啡館不成比例的少, 而且, 侍者若不是頻頻勸進, 便是遞上帳單趕人, 很沒有, 呃, "咖啡館道義"。沒時間在這兒坐下來啜一口苦澀溫甘, 僅是看看那些沐浴在北地陽光下的座上客, 也覺得高興。

不知道能不能把咖啡館當作舊金山自由精神的遺風, 畢竟, 舊金山能從1989年大地震振興, 依賴的是九零年代由矽谷帶動的電腦產業--建立在經濟之上。網路泡沫之後, 灣區白領工作機會減少, 但房價、物價依然昂貴, 不似嬉皮之邦。不過, 它還稱得上是一座生活的城市。除了一趟索價五美元的電車 (cable car) 外, 沒有太多東西是為了討好觀光客而刻意留置的, 不像…哎, 拉斯維加斯。

中低價位食物的好壞標誌一地人是否真正生而平等。我始終無法忘懷法國隨便甚麼小鎮麵包店的棍子麵包(baguet) 都比紐約名氣響噹噹的烘培坊出品要好吃這件事。紐約枉稱世界飲食之都, 事實是, 當一人預算在四十美金以下時, 上沒去過的餐館得有犧牲一餐的勇氣。對舊金山給吹捧得過頭的酸麵包 (sourdough bread) 和蟹肉濃湯 (crab chowder) 沒啥興趣, 但嚐過的幾處吃食都有令人眼睛一亮之處, 在不失應有風味的前提下變化創新。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唐人街, 走馬看花的印象裡, 盡是港人開給外國佬吃的廣式餐廳, 以一個華裔人口在百分之十五左右的城市來說, 菜種單調了些。

趕場看了幾個建築:


建築師萊特 (Frank Lloyd Wright, 1867-1959) 為一家禮品店 (V.C. Morris Gift Shop)所設計, 1979年以後由現在這家藝廊接手。內部空間概念是一個大螺旋坡道, 是紐約古根漢美術館 (Guggenheim Museum, New York, 1959) 的原型。可惜造訪時正值休息時間, 緣慳一面, 但光看立面就覺得老法蘭克的確有一手, 也算乘興而來, 盡興而返。






義大利裔美籍建築師 Pietro Belluschi (1899-1994) 和義大利建築師Pier Luigi Nervi (1891-1979) 設計。為抗震而構思的外型像支洗衣機攪拌棒, 有點台灣東海大學路思義教堂 (1962, 貝聿銘、陳其寬設計) 的味道, 但不及其俊逸。不過, 室內由四支清水混凝土結構柱構織的空間感很是靈淨----到底是歐洲人設計的 (暗笑)。



瑞士裔建築師Mario Botta (1943-) 設計。在我讀研究所時, 這座建築是雜誌上常見的炙手貨。如今卻被知名旅遊休閒雜誌Time Out評為該市 “五大不” 建築 (Five to avoid) , 想到就要發噱。其實, 稱不上傑作的它在最近越蓋越狂想的博物館建築群中也並不甚壞, 很有點埃及西亞宗教建築的味道。




波蘭裔建築師丹尼爾•李比斯基 (Daniel Libeskind, 1946-) 設計。這個剛開放的博物館十足是李比斯基約十年前的成名作柏林猶太博物館 (Jewish Museum Berlin, 1999) 的縮小版。舊金山猶太人並沒有經歷過柏林猶太人那一段黑暗, 因此, 把原先暗示悲情的破碎空間引用在舊金山就顯得有些無力。感覺只是成了名的建築師重複熟悉的老招數。最近, 李比斯基還將這些招數進一步運用在一座位於瑞士伯恩的購物商場。破碎空間的延義竟是無窮大的...

遺珠之憾是2005年開放的de Young Museum 新館, 由瑞士建築師事務所Herzog & de Meuron 設計。還有, 義大利建築師Renzo Piano (1937-) 設計的加州科學學會 (California Academy of Sciences) 新館。該館即將於本週六 (2008年9月27日) 開幕。

由灣區華裔作家譚恩美 (Amy Tan) 的小說《接骨師的女兒》(The Bonesetter's Daughter) 改編而成的同名歌劇於九月十三日在舊金山歌劇院 (San Francisco Opera) 世界首演。可惜行程與演出時間無法配合, 失之交臂。演員包括田浩江、曹錚、梁寧等旅美華裔歌劇演唱家、中國搖滾歌手吳彤、崑曲女伶錢熠。導演又是陳士爭, 大家發表點意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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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個意見:

Anonymous 匿名 提到...

舊金山是我在美國除紐約之外最喜歡的地方。它有一種歐洲般精致和大眾運動的結合,在美國而言,是城市內涵比較豐富的地方了。

但是我不太喜歡舊金山的氣候(當然總比紐約強--紐約太亁了),夏天太冷。呵呵。

紐約什麼時候成了世界飲食之都的?我舉雙手抗議。嘿嘿。

不過舊金山附近好的中餐館並不在唐人街(整個加州都是如此),因為加州華人太多,中餐館也遍地開花,普通人也不會專門去唐人街吃東西,能讓人一去再去的地方基本都散落在唐人街之外,也難怪你對唐人街不滿意。

哦,對了,我印象裡,舊金山的New England Chowder比紐約的強。呵呵。

Iliad

2008年9月25日 上午11:20  
Blogger Min-Ying Wang 王敏穎 提到...

嚇, 你的了解真透徹, 在那兒住過一陣子嗎?

舊金山也有像Flushing一樣的地方嗎? 那敢情好, 哪天真的搬過去也不怕了.

2008年9月25日 下午2:02  
Anonymous 匿名 提到...

住沒住過,只是去玩過幾次。整個加州華人可享用資源的分布都是差不多的:到處都是,所以唐人街這種地方反而比較不地道。至於法拉盛那樣的相對正統的各地小吃,加州也很少。在這一點上,法拉盛很獨特。

Iliad

2008年9月26日 下午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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