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30日

柯布•《東方之旅》



柯布的《東方之旅》 旅遊路線圖

* The image is from Le Corbusier, Journey to the East, trans. Ivan Žaknić (Cambridge, Mass.: The MIT Press, c. 1994): 3.

十七世紀歐洲上流社會吹起「大旅行」(grand tour) 之風, 有錢有閒、不事生產的貴族仕紳挾車馬婢僕周遊列國、增廣見聞。在當時的歐洲,
建築師是一種庶民職業, 有身份的仕紳 (gentleman) 不為, 通常是有生計壓力、必須擁有一技之長的普通人才從事建築Horace Walpole (1717-1797) 以奧福伯爵 (Earl of Orford) 之尊操刀整建其宅第草莓丘 (Strawberry Hill) , 便曾引起貴族圈譁然奇怪的是, 旅行這種昂貴的學習方式竟也在阮囊羞澀的年輕建築人之間流行起來。資助優秀學生到義大利學習的法國布雜學院「羅馬大獎」(Grand Prix) 大概是始作俑者。拿不到獎學金的, 還是想盡辦法一圓成行之夢。清貧之旅的辛酸不足為外人道, 傳到非當事人耳裡往往變成浪漫傳奇 (像是安藤忠雄的故事), 吸引更多建築人僕僕風塵於途。

年輕時的柯布 (1887-1965) 也曾是個窮苦背包客, 不過, 他的路線與其他建築學子稍有不同。一般建築人嚮往的義大利他也去了, 但他的主要目標是非正典的“東方”。 東與西是個相對的概念, 柯布的東方是我們的西域。他所到的極東點, 也不過是土耳其的伊斯坦堡, 一塊因為信仰相異而與歐洲大陸劃開、始終無法加入“中心”的土地。柯布在1911年五月偕同一位研究古物的朋友 August Klipstein 從柏林出發, 途經德勒斯登、捷克、奧地利、匈牙利、塞爾維亞、羅馬尼亞、保加利亞、土耳其、希臘、意大利, 同年十月返回他的瑞士出生地La Chaux-de-Fonds。這趟為期五個月的旅行成就了《東方之旅》 (Le Voyage d’Orient) 一書。

在某部落格上看過「不寫沒錢的字」一說, 很羨慕能這樣口出豪語的人。有為者亦若是, 可惜我尚無大作為。像柯大師這種能成功的人就不一樣了。初出茅廬
還不是柯布的 Charles-Edouard Jeanneret (柯布的本名他到1920年才開始使用 Le Corbusier 這個化名) 寫這份遊記可不純為私人交換日記, 而是打一開始就盤算要出版的。人還在路上, 《東方之旅》就已經連載於法文報La Feuille d’Avis。全文分成二十個短篇, 按行程先後排序, 某幾個短篇設計成寫給友人的書信體, 其餘則像個人獨白。不過, 這份遊記的單行本則歷經了五十多年的波折才問世。柯布曾分別在1912年、1914年、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戰剛結束時三度集結文稿嘗試付梓, 都碰了一鼻子灰。1965年8月過世前, 他再次整理舊稿付印此一時也, 彼一時也, 1965年的柯布早非昔日吳下阿蒙也許是名氣的襄助, 這本書總算得以出版。

啟程時的柯布年方二十四, 剛結束他在德國建築師 Peter Behrens (1868-1940) 柏林事務所的工作。這趟旅行恰好是他的學習與執業生涯的分水嶺。1911年距離第一次世界大戰還有三年, 全書嗅不到一絲政治火藥味, 如果讀者感到一點煙硝氣, 那也就是一個沒有受過正規建築教育的年輕人想革建築的命罷了。《東方之旅》對學院派熱中的經典建築標的著墨不多, 倒是以較多篇幅記述沿途的民俗、民居、人情、風物。關於土耳其的報導篇幅最長, 二十篇中共得十篇; 西方建築發源地的希臘只得兩篇; 全書隻字未提他的義大利見聞。這個取擇多少是這位自外於布雜正統的年輕人刻意之舉, 就像他選擇非正典的東方為朝聖目的地一樣。從遊記中已經可以看出他對平頂建築、白色裝修的著迷, 這些影響將被反芻, 在
《邁向新建築》(Vers une architecture, 1923) 中以比較成熟的理論形式重現

書中有大量的沿途速寫。柯布除了建築師的身分之外, 還是個小有名氣的立體派 (Cubism) 畫家。雖然如此, 我實在不認為他的徒手畫有任何過人之處... 附上插圖一幀, 看官自斷。


Adianople 民居, Le Corbusier 繪
* The image is from Le Corbusier, Journey to the East, trans. Ivan Žaknić (Cambridge, Mass.: The MIT Press, c. 1994): 73.

柯布一生發表過不少文字, 但多數僅以單篇行世, 分量不足以成書, 而其中又有不少是畫論。《東方之旅》則是一份準建築人手札, 可以從中觀察一個建築師的成長, 但對刺激建築思想的直接作用不大。講求實效的建築學生, 還是以讀《邁向新建築》、《明日之城》(Urbanisme, 1929) 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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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個意見:

Anonymous 匿名 提到...

嗯,我也讀過19世紀末、20世紀初一些歐洲人的旅行札記,不過我比較關注的不是建築人,而是考古界人。當時考古這個風氣在歐洲正在形成時,歐洲人挾著政治和經濟上的優勢到東方考古--也是中東一帶,很多年輕人尚無正式職務的,就千方百計的想了法子去旅行,我覺得他們的旅行札記挺有意思,但是也難以避免的有一種優越性,對當地文化的優越感。我印象最深的是Rawlingson的札記,此人日後鼎鼎大名,因為破解了楔形文字,他年輕的時候到土耳其、伊拉克一帶遊歷時,簡直就是西方人初入東方尋找刺激、神秘、艷遇的典型代表啊。呵呵。

Iliad

2009年1月30日 下午6:06  
Blogger 王敏穎 Min-Ying Wang 提到...

柯布的遊記也有同樣的問題, 將非西方視作原始純真的處女地, 用一種俯視的姿態向"原始"尋求反璞歸真之道, 說是學習, 態度並不謙虛. 那年頭後殖民主義還沒出現, 也沒有甚麼人批評就是了.

現代建築史學的成熟正是你提到的考古風促成的. 到龐貝, 希臘等地考古的人科學化了建築史的根據, 讓它成為一支符合現代學術標準的學科.

2009年1月31日 下午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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