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28日

孺子牛之歌

為善盡彩衣娛女之責, 最近對兒歌稍事研究, 赫然發現, 小時候唱熟的那些兒歌泰半是洋玩意兒。「小星星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王老先生有塊地 (Old McDonald Had a Farm)」、「倫敦鐵橋垮下來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這些大家都知道的就不提了, 台灣五六年級生都能朗朗上口的廣告歌綠油精竟也是進口貨, 原版叫做 “This Old Man”全球化的這一環始自何時? 答案是清末新政革新派提倡的新式教育中有樂歌這麼一個科目, 想來就是今天的音樂課了


追蹤翻譯兒歌的來源彷彿在追蹤中國現代化的軌跡源自西化主要師法對象英美兩國的兒歌想當然爾不會少, 像是當我們同在一起 (The More We Get Together) 」、「小小姑娘 (Oh My Darling, Clementine) 等等也有少數來自非英語系國家:兩隻老虎原來是法國民歌Frère Jacques、「小蜜蜂則是德國民謠將兒歌遠道舶來的重大功臣是哪些人呢? 當年不講究版權, 歌猶有人唱, 作詞者的身分卻沉澱在歷史長河裡了我只找到趙元任 (1892-1982)屠岸 (1923-) 個名字, 他們各填了哪幾首歌詞呢? 也沒有答案隱隱就亭外连天起步的白話文ne is falling Downcasion are gold accessaries n y is one month old. 覺得兒歌引介史會是一篇好故事----或者, 早已有人把這題目寫成論文了?


兒歌歌詞的語體變化也耐人尋味林海音在城南舊事裡提到小學畢業典禮唱李叔同以美國民謠填詞的送別(歌詞見下)。「送別兩隻老虎的文學層次天差地別, 甚麼時候起, 兒歌開始採用後者那種近乎口語的白話語體呢? 流風所及, 連道地中國民歌如茉莉花」、「紫竹調也配上了白話歌詞


說到畢業歌, 便想起過去在台灣所唱的兩首驪歌 (歌詞見下作詞者不詳) 動員戡亂時期全島一體軍事化, 小學教育也不能倖免, 朝會降旗典禮、週會遊藝會、運動會畢業典禮大小集會不斷, 訓話也特別多, 夏日操場上的集會常可見學生耐不住冗長訓話而中暑暈倒奇特的是, 穿插在輪番上陣的校長各級主任訓話之間的, 竟是歌唱, 堪稱軍政時代少見的浪漫 (更奇特的是這說說唱唱的開會流程頗類似基督教聚會, 不似中國固有文化, 不知道這背後與大寫正史又有甚麼樣的淵源)第一首驪歌大概是台灣特色, 估計大陸香港不用在畢業場合 (不知道大陸的畢業典禮都唱哪些歌?), 因為是日本殖民時代總督府學務部長伊澤修二 (1851-1917) 引入, 這首歌改編自蘇格蘭民謠, 當時已在日本作為畢業歌傳唱第二首的曲調是蘇格蘭民謠 "Auld Lang Syne" (多謝Iliad提供歌名), 曾被用在1940年出品的電影魂斷藍橋(1940)佇看負起中華」、「指戈長白山麓這類含有一個中國意識的歌詞可活過了獨派前政權的在地化策略? 兩首驪歌的內容雖然教條, 用字對丈還有點講究今天台灣的畢業典禮都唱甚麼? 但願不是小虎隊的驪歌」。



李叔同 送別


長亭外, 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 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 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人生難得是歡聚, 唯有別離多


長亭外, 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問君此去幾時還, 來時莫徘徊

天之涯, 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餘歡, 今宵別夢寒



驪歌


青青校樹,萋萋庭草,欣霑化雨如膏,
筆硯相親,晨昏歡笑,奈何離別今朝。
世路多岐,人海遼闊,揚帆待發清曉,
誨我諄諄,南針在抱,仰瞻師道山高。

青青校樹,灼灼庭花,記起囊螢窗下,
琢磨幾載,羨君玉就,而今光彩煥發。
鵬程萬里,才高志大,佇看負起中華,
聽唱離歌,難捨舊雨,何年重遇天涯。

青青校樹,烈烈朝陽,宗邦桑梓重光,
海陸天空,到處開放,男兒志在四方。
民主共和,自由平等,任憑農工兵商,
去去建樹,前行後繼,提攜同上康莊



驪歌


驪歌初動, 離情轆轆, 驚惜韶光匆促
毋忘所訓, 謹遵所囑, 從今知行彌篤
更願諸君, 矢勤矢勇, 指戈長白山麓
去矣男兒, 切莫躑躅, 矢志復興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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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5月11日

《柯布的手》(Les mains de Le Corbusier)


《柯布的手》(Le Corbusier's Hands) 封面。圖左為柯布 , 圖右為作者André Wogenscky
* The image is from HERE.


從現存的影像看來, 柯布 (Le Corbusier, 1887-1965) 自年輕起便戴著那副招牌的圓形黑框眼鏡, 一副神經質的模樣。是那種心思永遠被不斷湧現的想法所盤據的藝術家型人物, 很難分神留意身邊人的感受。為這樣的建築師工作只能扮演工具性的角色, 必須把自我壓到最低, 無從發揮, 對很多為了創作而選擇建築這一行的人而言, 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但法國建築師André Wogenscky (1916-2004) 在這個崗位上站了二十年。Wogenscky 在1934年入國立高等布雜學院 (École nationale supérieure des beaux-arts) 學建築。1936年, 當他還是個學生的時候, 就進入柯布位於 巴黎 Sèvre 路35號的工作室工作, 直到1956年才離開成立自己的事務所。André Wogenscky 在獨立後仍與柯布交善直到後者過世, 並不像萊特與Walter Burley Griffin (1876-1937) 之形同陌路。這段長達三十年的忘年交讓 Wogenscky有資格為大師作註。Les mains de Le Corbusier (柯布的手) 便是他交出的成績單。該書法文本在1987年問世, 我讀的英文版在2006年由麻省理工學院出版社 (MIT Press) 出版。


柯布為印度香地葛 (Chandigarh) “張開的手” (The Open Hand) 雕塑所作的素描
* The image 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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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布為印度香地葛 (Chandigarh) 設計的 “張開的手” (The Open Hand) 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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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輝城市" 模型與 "那隻無所不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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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取作《柯布的手》, 一則與柯布酷愛手形有關 (手形不僅大量出現在他的素描中, 也具體製成雕塑), 二則柯布是個手先於腦的直感型藝術家, 作品感性處遠多於理性分析。這個書名已表明作者採取的仰視角度, 柯布在這本書中被神化成一藝術哲學家。字裡行間流露出作者對大師絕對的崇拜。我不是那麼謙虛的人, 每見這類毫無保留的拳拳孺慕之情, 小人之心起作用, 總懷疑其中有幾份恭維、幾份真實

全書由五十個短篇組成, 側寫大師神韻。各篇之間既沒有明確的架構層次, 也不按年代時序敘事, 作者僅以各篇篇尾預示下一篇主題這種聊勝於無的手法聯繫全書, 可以說是五十段沒有關聯的吉光片羽。至如內容, 具體紀實不多, 大多為那些纏訟許久且永遠不會有答案的懸案 (柯布是不是形式主義者、是不是為機能而犧牲人性, 諸此等等…) 辯護, 期待驚爆內幕的我, 對比這樣近乎詩意的敬禮與自己的偷窺癖, 赧然之餘, 還是失望。


如果在世界最大的書目資料庫WorldCat裏, 以 “Le Corbusier” 為關鍵字搜尋, 僅是相關書籍便有6261本。雖然如此, 這位已過世四十四年的大師的一手資料, 似乎還是挖不勝挖。 麻省理工學院出版社 (MIT Press) 便在今年四月又推出了一本Le Corbusier and the Occult (柯布的神秘世界), 專論柯布三十歲前的人生經歷。書價不低, 等哪天有10元以下二手書可買時再饗諸位以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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